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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窮得還剩下一個老婆

時間:2020-02-12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寧浩 點擊:
寧浩

 
  我和妻子愛娜完全是被綁到一起去的,綁著我們的那根繩子叫“貧窮”。
 
  剩下最后一個饅頭,你讓我,我讓你;為了熬過沒有暖氣的寒夜,一人一口地輪流抿一小瓶二鍋頭取暖;為了讓我吃一口熱的,她把剛烤好的紅薯焐在胸口跑回來;我半夜去敲藥店的門,給她買感冒藥。窮日子讓我倆相依為命,這種務實的愛讓我們都覺得心里很有底。
 
  我開始掙錢的時候,愛娜就不像以前那樣勤扒苦做,也不跟著我到處瞎跑了。我們換租了一套兩居室帶裝修的房子,她每天在家洗衣、收拾、燒飯,儼然一個賢內助。我是那種覺得錢夠用就好的人,也不覺得她不出去賺錢有什么不好。只要吃的時候有肉,睡的時候有床,就沒有什么好擔心的。
 
  我拍的第一部電影是《香火》,我把攢下的15萬元錢全投了進去。一邊往外扔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血汗錢,一邊心里很郁悶,我暗暗罵自己:“活該,誰讓你喜歡這個。”
 
  最后,《香火》獲得東京銀座電影節最佳故事片獎和第25屆香港國際電影節DV數碼單元金獎,可除了這兩個獎項外我沒得到別的東西。積蓄沒能拿回來,我相當于用自己的錢換了兩個不能吃不能喝的獎項。
 
  我不死心,尋思著,既然我得獎了,也就應該算是名導了吧,再拍電影,資金應該好弄了吧。起碼,我得通過拍電影把那15萬元給賺回來。于是,我又拍了《綠草地》。
 
  結果,拍《綠草地》時,資金再次出現問題。我已經沒錢了,是愛娜從她父母那兒湊了10萬元,再加上制片人的10萬元,才湊合著開機。
 
  拍攝第三天,劇組送演員的面包車翻到深溝里,很多人骨折。
 
  小城鎮上的骨科病房里住滿了我們劇組的人,很多人哭了。
 
  愛娜坐在病房里,跟著牧民唱蒙古歌謠,聲音悠長綿軟,穿透人心,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。聽著她的歌聲,大家都慢慢地安靜下來。
 
  愛娜和我后來總結,拍這部電影的最大心得就是: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認識——世上無難事。就像你到了一個四壁封死的空房間,以為無路可走,但是,你能夠想辦法開出一扇窗。就是這樣,我們不斷地想辦法,不斷地解決問題。
 
  制片主任走了,就請一個司機當制片主任;副導演離開了,就請當地的教師當副導演。每一個人都發揮了最大的能量。愛娜也沒閑著,除了給大家鼓勁兒,當心理輔導師外,她還挑起了編劇的擔子。
 
  《綠草地》后來獲得了很多獎項,但我投進去的錢最終還是沒拿回來,又虧了一筆。
 
  后來,我用包單的方式接拍了《瘋狂的石頭》。制作費是固定的300萬元,全劇組所有的費用都在里面,有剩下的就是賺的,超支了得自己想辦法填上。影片上映后,不管多么賣座,導演一分錢也拿不到。
 
  拿到錢后,我先挪出15萬元放在一邊,這是我要賺的錢,我必須用剩下的285萬元把這部戲拍完,多一分錢都不行。我對著鏡子發誓:“這次要是再貼錢,我就是孫子。”結果,拍著拍著錢就不夠了,我把我的15萬元導演費搭進去,還是不夠。我又在拍戲的同時去接拍MV來補貼拍電影短缺的資金。殺青以后,我覺得挺絕望:我這算是干的什么事兒?人家干活是賺錢,憑什么我賣一次力就虧一次錢?我忍不住問愛娜:“我能不能靠電影活下去?”她只說了一句話:“胡思亂想。”
 
  愛娜的堅強讓我有些羞愧,也正是她的淡然讓我堅持了下來。我們搬出了那套裝修不錯的租住房,又租了一套磚混結構的老房子。老房子的下水管有問題,我們住二樓,一樓的住戶家家都外接了排水管,二樓接不了,于是,每次下水道堵塞就從二樓開始。經常是我們回家的時候,遠遠就看見樓道像個水簾洞,打著傘上樓開門,就看見滿屋子漂著鞋子和生活用品。遇上這種情況,愛娜遠遠地就會讓我別回家,去找朋友打發時間。等我在外邊吃飽喝足回去時,家里已經被她收拾得干干凈凈,而且噴了足量的消毒液,氣味很清新。
 
  現在,我依然靠拍MV賺錢,也照樣接拍電影。我們現在的生活已經有所改善,但仍稱不上富足。不過,愛娜一點兒都不著急,她不急,我心里就好受多了。電影讓我功成名就,電影讓我窮得叮當響,但起碼我的后院安穩,愛娜從未因此跟我紅臉白牙地鬧上一出。雖然我還是很窮,但是,我窮得還剩下一個老婆,這個老婆用金錢是無法衡量的,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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